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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. (2017高三上·襄阳月考) 阅读下面的文字,完成文后各题。

    鸳鸯劫

    梁晓声

        冯先生是我的一位画家朋友,擅画鸳鸯,颇有名气。近三五年,他的画作与拍卖市场结合得很好,于是阔绰,在京郊置了一幢大别墅,还营造了几亩地的庭院。庭院里,蓄了一塘水。塘中养着些水鸟。无非野鸭什么的,还有一对天鹅。自然,鸳鸯也是少不了的。

        有一次我们二人坐在庭院里的葡萄架下,一边观赏着塘中水鸟们悠哉悠哉地游动,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。

        我问:“它们不会飞走吗?”

        冯先生说:“不会的。是托人从动物园买来的,买来之前已被养熟了。没有人迹的地方,它们反而不愿去了。”

        又问:“在天鹅与鸳鸯之间,你更喜欢哪一种?”

        答曰:“都喜欢。天鹅有贵族气;鸳鸯,则属小家碧玉,各有其美。”

        我虚心求教:“听别人讲,鸳鸯鸳鸯,雄者为鸳,雌者为鸯;鸳不离鸯,鸯不离鸳,一时分离,岂叫鸳鸯。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传说故事?”

        冯先生却说,他也不太清楚。说他只对线条和色彩以及构图技巧感兴趣,至于什么故事不故事,从来不想多知道。

        三个月以后,季节已是炎夏。某日,我正睡午觉,突然被电话铃扰醒,抓起一听,是冯先生。

        他说:“惊心动魄!惊心动魄呀!哎,我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件!这会儿我的心还怦怦乱跳呢!”

        我问:“光天化日,难道你那保卫森严的高档别墅区里发生溅血凶案不成?”

        他说:“那倒不是,那倒不是。但我的庭院里,刚刚发生了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大搏斗!”

        于是,冯先生语调激动地讲述起来:

        冯先生午睡前有一个习惯,总是要坐在他那大别墅二层的落地窗前,俯视庭院里的花花草草,静静地吸一锅烟斗。那天,他正要磕尽烟斗站起身的时候,忽见一道暗影自天而降。他定睛细看,竟是一只苍鹰,企图从水塘里攫捉到一只水鸟。水鸟们受此大惊吓,四散游逃。两只天鹅,猝临险况,反应疾迅,扇着翅膀跃到了岸上。苍鹰一袭未成,不肯善罢甘休,旋身飞上天空。第二次俯冲下来,目标盯准的是那只雌鸳鸯。而水塘里,除了生长着几株荷,再没有什么可供水鸟们藏身的地方。偏那些水鸟们,包括鸳鸯,久不起飞,飞的本能意识已经大大退化。

        正在那雌鸳鸯命系一发之际,雄鸳鸯不逃窜了。它一下子游到了雌鸳鸯前面,张开双翅,勇敢地扇打俯冲下来的苍鹰,结果苍鹰的第二次袭击也没成功。那苍鹰似乎饿急了,它飞上空中,又开始第三次攫捉。而雄鸳鸯,那美丽的、除了被人观赏外几乎毫无可取之处的水鸟,也又一次飞离水面,用显然处于弱势的双翅扇打苍鹰的利爪,拼死保卫它的雌鸳鸯。力量悬殊的战斗,就这么接二连三地展开了。

        令冯先生更加看呆了的是,塘岸上的一对天鹅,仿佛产生维护正义的冲动,它们又一齐伸展开了双翅,扑入塘中,加入了保卫战。在它们的带动之下,那些野鸭呀鹭鸶呀,便都不再恐惧,先后参战。水塘里一时间情况大乱……

        待冯先生不再发呆,冲出别墅,战斗已经结束。苍鹰一无所获,不知去向。水面上,羽毛零落一片,有鹰的,也有那些水鸟的……

        我听得也有几分发呆,困意全消。待冯先生讲完,我忍不住关心地问:“那只雄鸳鸯怎么样了?”

        他说:“惨!惨!差不多可以用遍体鳞伤来形容,两只眼睛也瞎了。”他说他已打电话请来一位宠物医院的医生,为那只雄鸳鸯处理过伤痕了。医生认为,如果幸运的话,它还能活下去。

        到了秋季,我带着几位朋友到冯先生那里玩,发现他的水塘里增添了一道“风最”——一只雌鸳鸯,将它的一只翅膀,轻轻地搭在雄鸳鸯的身上,在塘中缓缓地、缓缓地游来游去,使人联想到一对臂挽着臂在散步的恋人。

        而那只雄鸳鸯,往日的漂亮不再。它的背上,翅根,有几处地方裸着褐色的呈现创疤的皮。肯定地,那几处地方,是永远也不会再长出美丽的羽毛了……

        更夺人动容的是,塘中的其他水鸟,包括两只气质高贵的天鹅,已和那对鸳鸯相向游着了,都自觉地给那对鸳鸯让路。而当它们让路时,每每曲颈,将它们的头低低地俯下,一副崇敬的姿态。

        我心中自然清楚那是为什么,我悄悄对冯先生说:“在我看来,它们每一只都是高贵的。”冯先生默默地点了一下头,表示完全同意我的看法。然而别人是不清楚为什么的,纷纷向冯先生发问,冯先生略述前事,皆肃默。

    (选自《微型小说选刊》2016年第7期)

    1. (1) 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,最恰当的两项是(    )

      A . 冯先生是一位擅画鸳鸯的画家,他在别墅庭院里蓄了一塘水,塘中养着些水鸟,每天观赏水鸟,以便画得更加生动逼真。 B . “我”听完冯先生讲述的水鸟的故事后,单单询问雄鸳鸯的情况,说明我对鸳鸯情有独钟,早就料到鸳鸯会发生什么故事。 C . 天鹅、野鸭、鹭鸶等其他水鸟在故事中的各种表现都起着鲜明的衬托作用,旨在突出鸳鸯患难与共、恩恩爱爱的感人形象。 D . 小说以朋友听了冯先生讲述鸳鸯保卫战的故事后“皆肃默”结束,留给读者无尽的想象和思考,可谓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。 E . 发生在冯先生家池塘里的故事惊心动魄又温馨动人,其中也蕴含着作者对当今社会人性的忧虑与反思,这是小说的深刻之处。
    2. (2) 小说在刻画雄鸳鸯这个形象时,突出了它的哪些特征?请简要分析。

    3. (3) 冯先生对鸳鸯的态度和认识前后有着怎样的变化?请结合文意简要分析一下。

    4. (4) 小说末尾说:“在我看来,它们每一只都是高贵的。”你是否赞同这一观点?请结合作品内容简要阐述你的理由。

举一反三换一批
  • 1. (2020高三下·南通月考) 阅读下面的作品,宪成下列小题。

    抽芽时节

    崔京生

        棕色的晚霞,像刚耕耘过的田野,一层层铺展在辽阔的蓝天。通往大队场院的土路上熙熙攘攘,叽叽嘎嘎调笑的大姑娘、小伙子,抱着板凳唱着歌的孩子们,打着招呼的老爷儿们……就像一条喧闹的河流。

        老蒯抄起墙根儿下的一把铁锹掂量着,眉毛拧成麻花:铁头是旧的,锹把是新楔的。他气鼓鼓地用锹把敲着东屋的窗提,说:“快着点,误了时辰我打折你腿!”

        屋里传出一个女孩子呜呜的哭泣声。

        正好路过的护林员林头看了个全。他转身刚要走,被老蒯招呼住。

        “我问你,干了几年护林员了?”老蒯问。

        “六年了吧。

        “六年!这是几年的树,你总认得吧?”老蒯把背后的锹把递到林头面前。

        林头脸像个红透了的山楂果,怯怯地睨了一眼老蒯。老蒯一张黑红累红的四方脸还像往常那样质朴、平静,但那双细眯的眼睛里却放射着严厉的光。

        “护林这买卖,挑着百家心,可得一碗水端平了啊!”老蒯从林头手里拿过锹把,顺势把一张五块钱的票子塞进林头手心,迈步而去。

        林头心中充满了羞愧,方圆几十里,哪栽几亩杨,哪长几行柳,哪植多少棵榆,哪有多少株槐,他都像手心里的纹路一样清楚,六年了,他起早贪黑,风里雨里,赢得了全村老少的赞扬和信任。可今天,却办了一件追悔莫及的错事。

        林头正闷头想着,猛地觉得后脖领子被人一抻。

        “姨…….”林头喊了一声。

        “甭叫姨!哼,这会儿你想着叫姨了,罚钱时你这个姨呢?!”

        “姨,这是制度。”林头往后退着。

        “制度?你妹子砍棵树罚十块,队长闺女砍棵树就罚五块,那也是制度?”二姨越说越来气。

        “姨,不是五块钱,您听我说……”林头像个被攥住手腕子的贼,慌得不知怎么说好。

        “这钱……唉……姨,这钱……”林头欲言又止,泪珠子直在眼眶里转。

        看着林头那困窘相,二姨的心软了,说:“我明白了,他保你当护林员,你帮他护着短,好吧,你把五块钱给我,队长罚五块,我也罚五块,中了吧?”

        林头一迭声地说不行。

        二姨气得一把抓住林头的脖领子,亮开了嗓门:“不中?不中咱们就找队长去!”

        场院上,电影已经开演,正在放映加片。观众们乱哄哄的,都在抱怨那只拴在银幕柱上的喇叭没固定牢,每当风吹过,随着喇叭的摇晃就会发出“喀拉喀拉”的嗓音。忽然,只见银幕柱上一个黑影一伸一缩,敏捷地到喇叭下,双腿夹定后,从胳肢窝下抽出一根白色的棍子,三下两下,把喇叭箱固定好,动作是那样灵巧、熟练。

        刚被二姨拽进场院的林头看呆了。自打黑影一出现,他的心就像一团跳动的火苗,肚里暗暗叫着好,手里却攥出两把汗:万一一个闪失跌下来……他突然觉得拽他的手一松:“这贼丫头片子跑这露一鼻子啊!好,我不到你爹就找你!”

        林头连忙拦住说:“姨,别……别……,还是找队长吧……这事是我的错,不怪梅子。”

        二姨一跺脚,嗓门高出八度:“她是你媳妇怎的?你横挡竖拉的!”

        正嚷着呢,场院里的四个小太阳灯蓦地打得雪亮——加片演完了。人们还没弄清怎么回事,只见老蒯站到了台上:“社员同志们,专门开会人总到不齐,今儿借着演电影的空讲几句。先告诉大家,这场电影是用惩罚滥砍盗伐的钱租的!”他指划着绑喇叭箱的那根棍子,痛惜地说:“这么点儿的树就砍了做锹把,不让人心疼吗?!”

        场上静极了,所有的耳朵都支棱着。

        “下面让私砍树木的蒯素梅做检讨!”

        会场上顿时骚乱起来:“蒯素梅?不就是队长他闺女?”

        刚才固定喇叭的姑娘——队长的闺女站到台上,痛心地说:“叔叔大伯们,婶子大娘们我错了,不该私砍队上的树……”姑娘的声音有力地搅动起林头心中的波澜。一瞬间,他更深地认识了自己所爱的姑娘。他一把扯起二姨,挤出人群,

        “姨呀,我跟您挑明这五块钱的事吧。”林头说,“上月队长跟我说,再抓住偷树的,一概罚款,租电影给大伙看。可巧,今天就抓住梅子和我妹子了。按㕷队规定,砍一棵当年的树罚五块,三年的十块,五年的十五块……咱妹子砍的那棵是三年的树栽子,梅子砍的是五年的,这五块是队长补赔的……就这么回事。”

        电影开演了!演的什么呢?林头不知道,他脑子里在过着另一场电影。他对身边的二姨说:“姨,你看吧,我走了。”

        和煦、温柔的春风像母亲的手在拍打着熟睡的女儿,河湾里的明月圆了,又碎;碎了,又圆。林头畅饮着醉人的空气,心里充满了各种滋味……

     (选自1982年3月《人民日报·文艺副刊》,有删改)

    1. (1)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赏析,不正确的一项是(   )
      A . 小说开头熙熙攘攘的人流赴大队场院看电影的喧闹场景,暗示改革初期农村生机勃勃的时代气息,今天读来,小说有记录历史镜头的意味。 B . 文章首尾的景物描写前后呼应,具有清新的田园风格,而“圆了,又碎;碎了,又圆”的明月则象征小说氛围和人物心理的变化及故事的结局。 C . 小说善于设置悬念,以“偷砍树木罚款”为中心,从开头老蒯责骂女儿、女儿哭泣,再到林头和二姨的争论,直到最后揭开谜底,环环相扣。 D . 小说中护林员林头勤劳能干,风雨无阻,工作赢得了全村老少的赞扬和信任;但是碍于恋人要求及队长情面而护短办了一件追悔莫及的错事。
    2. (2) 简要分析文末画线句子中“滋味”的内涵。
    3. (3) 探究文章标题的多重意蕴。
  • 2. (2016·金华模拟) 阅读下面的文字,完成下题。

    錾磨师傅(有删节)

    耿立

        在这黄壤的平原深处生活的人,早晨或黄昏时候,谁没见过背着錾子褡裢的石匠,从村外如草绳的路上走来,苍老,深邃。

        就有一天清晨,驴子在磨道一踏,一踏,一踏,四只蹄子仿佛要走碎那寂寞。有了褡裢的叮当轻轻地操了异地的方言在说:该洗磨了,让驴子也歇歇蹄脚。父亲一边用高粱杪子扫帚扫磨盘上的碎颗粒,一边应承:吁!驴儿就住了踢踏,一副谦和的模样,眼睛被布蒙着。

        这是一个平原里的人都熟悉的石匠,一年总有几回从村庄走过。他走过来,把褡裢从肩头一甩,锤子錾子互相碰响。父亲与石匠就在驴子前的空地上,各自提下裤裆,蹲下,互相递上纸烟,霞光的斑斓里有了剪影般的影子,映在磨道边的屋墙上。辣辣的烟雾弥漫着,很浓。

        天到半下午,太阳的光减了力量,在阴凉里就有点冷。錾子和锤子单调的闷音叮叮当当响。磨盘上,錾子沿着原先的槽子,一点一点地拱。石匠师傅全然不在意我的存在,哼起歌子来:

        “怀揣着雪刃刀,怀揣着雪刃刀,行一步,啊呀哭,哭号陶,急走羊肠去路遥,天,天哪!且喜得明星下照,一霎时云迷雾罩。”

        节拍沉郁慷慨,虽然是在师傅的嗓子眼里,但呼出的气却有一种破笼而出的挣扎,在叮当的錾子里穿行。

        在师傅的眼窝里,我看出了水珠,汪汪的,本是干涸的松皱的眼袋忽的明亮。

        我问唱的什么?他放下锤子。“《夜奔》。”

        “《夜奔》是什么?”

        “就是夜里走路到梁山。逼得夜里走路。”

        梁山,在我们平原的边缘上。但为何成为“夜奔”,我还是不明白。①师傅说,大了,有了识见,就会明白

        我问师傅见过山吗?他笑了,说他就从很远的深山里,在农闲的时候到平原来,凭着手艺叮叮当当地挣钱。在我的眼睛里,师傅是见过世面的人,很神秘,那一錾一錾的有节奏的声音,也像是魔力和韵调。

        平原外的一切是什么模样?师傅问我想跟他走吗。

        “想!”

        “为什么呢?”

        “天天吃煎饼。”

        师傅放下錾,把锤子放到磨盘上,“孩子,你还小。”他摸着我的头顶说。

        “大山不好吗?”

        这一问,好像捅到了师傅的苦处。他摇摇头, “②你还小,哪里都有作难的时候啊,大了,等你见到山,经历了,就明白了。”我感到师傅的话极深奥,就想他许是不愿意带我去看山看水磨。

        我有点想哭,就缠着他,让他等着我,等我长大了,到山里去找他,师傅乐了。

        父亲看我如此的样子,就说拜石匠做师傅,将来能拿动锤子錾子,可以背着褡裢的年纪,就跟着师傅到平原外走动。于是,我恭恭敬敬地叩了头。父亲打了酒,杀了一只鸡,配上从地里摘下的还有黄花的黄瓜。

        第二天师傅走了,我和父亲送他到村外的土路。一个光光的脑壳,一个褡裢,一把錾子叮当着远了。

        这以后的日子,师傅在霜降的时候,都会来我们的村子。

        每次师傅来的时候,总不会空手,带一些平原不常见的物件,煎饼、山核桃、榛子……他从褡裢里掏出那些东西的时候,总会说“我的小徒弟”。我发现师傅十分地珍爱师徒关系,在学屋里,我曾比较老师和师傅,觉得老师不会给我带来平原外的神奇,而师傅说,等我大一点,他就会给我打一把錾子和锤子,和他到平原外走一走。

        有一年,到了霜降,师傅没来,到了寒露,师傅还没来,村子里的几家磨都钝了,变得喑哑。贴近年关的时候,我在村外看到了一个背褡裢的人,他告诉我师傅死了,在一家的磨道里,拿着錾子,忽然一放锤子,一口气没上来,走了。

        我听了,伤心地哭了起来,平原外牵念我的人走了,我对平原外的牵念也减了许多。我常想,也许,收我做徒弟,他本身是不当真的,但他对一个平原孩子的爱却是十分珍重的。也许师傅有许多的苦楚,我想到他第一次不自制地在一个平原深处的孩子面前唱起《夜奔》。后来,我在空余时,喜欢起篆刻,工具也置备齐全。我有一个愿望,哪天就刻一方肖像印章,内容是林冲在雪夜,斜背着长枪,枪端处,挑着的是酒葫芦,也是天黑得紧,雪也下得紧……

    1. (1) 简析①②两处画线的句子在文中的作用。

    2. (2) 赏析文中画曲线的句子。

    3. (3) 简要概括錾磨师傅的形象特点,并作简要分析。

    4. (4) 联系全文,简析“我”在文中的作用。

    5. (5) 联系全文,简析文章结尾画线句的意蕴。

  • 3. (2021高三上·盐城开学考) 现代文阅读Ⅱ

    阅读下面的文字,完成下面小题。

    青衣

    阎秀丽

    定妆、勒头、贴片、梳扎……

    香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不由得翘起一弯笑,她把腮红又用指肚小心地往下拉了拉,让她的圆脸显得修长了些。着装完毕,香玲静静地坐在木凳上,不敢去看金凤。她知道金凤的眼睛里正在喷火,她能感觉到周身被灼伤时的隐痛。

    金凤是村里红透半边天的台柱子。

    香玲是小剧团里名不见经传的配角。

    金凤脸上的嗔、喜、笑、怒、伤感、娇羞,诠释着世间凡尘女子的烟火风情。男人们从她的身上看到了风月,女人似乎能从她那里找到自己的一生。

    所以,金凤有了架子,是角儿的架子。每次上台,都需要剧团里的几个头面人物去请。要一请、二请,直到三请,金凤才笑着说:“哟,干吗还来好几个人啊?让谁知会一声就行了。乡里乡亲的,哪来的那些说道儿!”

    “您可千万别这么说,咱们的小剧团能少得了您吗?全指着您给撑场呢。”

    金凤嘴角便噙着淡淡的笑,摇摆着腰身出了门。

    这是这些年唱戏时的规矩,人家金凤要的就是这个面儿!谁让村里人好这口呢。正月没事,唱唱大戏,扭扭秧歌,人们便有滋有味地过完了年。

    香玲喜欢青衣。青衣在舞台上水袖飞扬时的飘忽和眼眸流转时的风情让香玲着迷。香玲看青衣,就像看自己。

    而今天,她只是被临时抓来救场的。

    老规矩,请了金凤三次。金凤托着腮,只是说嗓子疼,开不得口,今儿是唱不了了。

    头面人物中的九叔便急得跳了脚。唱戏有唱戏的规矩,锣鼓声已经在村里密集地响起,这戏不能歇。但是,没有主角儿的戏是没人看的,何况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:正月十五!

    年轻力壮的人过完年就都外出打工了,但村里该热闹还得热闹。正月十五唱大戏,却不想金凤会撂挑子,难怪九叔跳脚了。

    跳脚归跳脚,这戏还得唱,别的角儿都收拾妥当了,断不能临场改戏。九叔思忖良久,心里便有了谱儿。

    香玲!

    金凤和香玲一个村东一个村西,一个主角一个配角。

    金凤在县剧团学过一段时间,无论是扮相、身段还是唱腔,都是专业水准,能自然地演绎出青衣的一腔心事,香玲是山野里长出来的花儿,没有在县剧团里熏陶过,却有着一副天生的好嗓子,唱起来低回婉转,别有一番风韵。但是亏就亏在了脸蛋和做派上,香玲自是多了一份山野间的气息。所以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,都自然而然地成了金凤的专属角色。

    九叔找到了香玲,香玲点头。香玲不想让九叔为难,九叔眉头紧锁着的疙瘩让香玲的心也揪在了一起。

    揪在一起的心会疼。看着九叔的背影,香玲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
    九叔的眼睛里只有金凤,这是村里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,香玲也知道,但是香玲的心还是会疼。

    香玲出门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雪,雪花很大,把夜晚的村庄上了一层白色的纱衣。

    谁也没有想到,金凤会突然闯进来。

    金凤面无表情,只是在门口静静地站着。外面的雪花依然在飘,两扇门在她身后尴尬地一张一合,挑衅似的吞吐着寒气。

    香玲赶紧从坐着的椅子上挪到一个小木凳上,灯光明明暗暗地在她的脸上滑过。

    定妆、勒头、贴片、梳扎……

    旋即,另一个青衣装扮的人稳坐在灯光下,如冰如雪,凛然不可侵犯。

    九叔挠了挠头,看了看金凤,张了张嘴,什么话也没说出来;又看了看香玲,还是挠了挠头,什么话也没说出来。

   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了起来,孩子不扛冻,老人们便带着孩子一个个离开戏场。可九叔依然亮着嗓子吼:“开场!”

    锣鼓声响,响彻了整个村子。

    村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,锣鼓声和丝弦声挤满了空荡荡的村庄。

    雪花飞舞着,和台上红红绿绿的戏服相衬,竟然有着说不清的魅惑。

    两个“青衣”从左右幕侧飘然而出,青衫鼓荡、水袖飘忽,一个云手,一个盘腕,随着丝弦声起,咿咿呀呀地唱起来。

    九叔把胡弦的调门儿调得高,金凤使足了劲头儿,香玲也毫不示弱。两个青衣的唱音势如裂帛,穿透飘舞着的雪花,穿透莽莽的群山,绵延不绝。

    不知在什么时候,金凤从香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,另一个自己。娇俏的兰花指,妩丽的面庞,水袖轻颤,眼波流转,亦真亦幻,是她的形,也是她的魂,如人间尤物,风情万种。金凤的心颤了一下。

    金凤的声音愈发清脆高亢,香玲的声音低回婉转,掺杂在一起,竟然有着意想不到的和谐。那和谐让金凤的心又颤了一下,仿佛自己和自己的戏都与以往有了不同,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……

    九叔眼里飘进了雪。

    他转头望了望台下,低下头,雪花从眼里流出来,变成点点晶莹,落在他的弦弓上。

    台下早已空无一人,那些零星的脚印已经被大雪掩盖。

    台上依然是水袖飞扬,在漫天飞雪中如三月杨花袭人面。

    1. (1)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(   )
      A . 小说写了香玲和金凤的“笑”,虽然二人笑的原因不同,但情感极为相似,均表现出了得意和满足。 B . “全指着您给撑场呢”一句话令人回味,既反映了对金凤演技的认可,也流露出对金凤摆架子的不满。 C . “香玲赶紧从坐着的椅子上挪到一个小木凳上”一句以动作显心理,表现了香玲在金凤面前心有卑怯的一面。 D . 金凤、香玲同台演绎,精彩顿生,共同诠释了青衣的全新境界,这令九叔欣喜、感动乃至落泪。
    2. (2) 下列对本文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,不正确的一项是(   )
      A . 金风和香玲“从左右幕侧飘然而出”时,情节随之发生突转,将小说推向高潮,金凤这一人物形象由此发生了变化。 B . 小说善于通过心理描写表现人物情感,如两次提到金凤的心“颤”了一下,先是惊叹于香玲的才艺,后是惊讶于戏台上两人的和谐。 C . “台下早已空无一人”与“台上依然是水袖飞扬”,形成视觉上的反差,通过台上与台下的对比,突出表现了两位艺人的忘我与陶醉。 D . 小说中多处关于雪的描写,既营造出一种唯美的意境,又渲染了两位艺人间的紧张气氛,推动情节发展,烘托人物形象。
    3. (3) 请简要分析小说的叙述方式。
    4. (4) 车尔尼雪夫斯基认为,文学创作出的美不能脱离真而独立存在。请结合小说中的两个人物谈谈你的理解。